困了，还是舍不得睡

困了，还是舍不得睡

每天到了该睡的时候，我都会跟自己讨价还价。

明明已经困了，眼睛发酸，哈欠一个接一个，手机上的内容也没多好看，但就是不肯放下。想着再看五分钟，五分钟过去，又觉得不如凑个整点。等整点真的到了，刚好还有一条没看完。

我很少认真决定过“今晚要熬夜”。大多数时候，只是一直没有决定去睡。

第二天醒来，当然会后悔。尤其是还想赖在床上的时候，完全无法理解昨晚的自己：到底有什么好看的，值得少睡那么久？但到了晚上，那个很会讲道理的自己又不见了，“再看一会儿”重新变得可以接受。

后来读到一个词，叫“睡前拖延”。Kroese 等人在2014年的研究里，把它描述为：没有外部条件妨碍就寝，却仍然没有在自己原定的时间上床。这个说法，倒是很像我每晚在做的事。

没有什么非处理不可的事情，也没有谁要求我必须醒着。床就在旁边，灯随时可以关。我知道再拖下去，明天又会困，可当下就是不太愿意停。

有时候，我甚至说不清自己还想做什么。

一个软件关掉，再打开另一个。刚看过的消息又看一遍，已经没什么兴趣的内容，也能顺手往下翻。偶尔把手机锁屏，房间安静下来，过不了多久又拿起来。至于为什么拿起来，好像也没什么明确的理由。

如果说是贪玩，那这些时间也没有玩得多痛快。真碰到喜欢的电影，或者跟人聊得投机，晚一点睡，我反而没那么懊恼。最让人烦的是，熬到了很晚，回头一想，居然没什么值得记住的。

可在当时，那一点点时间就是舍不得交出去。

我试着想过这种舍不得。白天也未必忙得不可开交，有时甚至已经闲了很久，但到了晚上，还是觉得今天过得太快。想做的事没做，想好好享受的空闲也稀里糊涂地过去了。现在就睡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至于少了什么，我又说不上来。于是继续醒着，像是再多待一会儿，就有机会把今天过得满意一点。

一项针对28名初入职场者的访谈研究里，受访者也提到过想留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。他们明白睡眠的重要，却仍会反复与自己协商，找理由继续拖延。读到这里，我认得那种一边知道不该、一边又觉得“今天可以例外”的心情。

当然，我的每一次晚睡，也未必都有这么深的理由。有时就是手里的东西太容易接着看，有时是懒得起身洗漱，有时纯粹已经习惯了那个时间。只是偶尔，关灯这件小事，会让我觉得有点不甘心：这一天就这样过完了吗？

但多熬出来的一个小时，好像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屏幕还亮着，时间照样往前走。最后还是要睡，明天还是会来，只不过醒来的时候更累一些。

我想，或许可以先试着把喜欢的事安排得早一点。想玩，就找一段时间好好玩；想看点什么，也尽量在还有精神的时候看。别总是一边催自己去睡，一边又赖着不肯停，最后连休息和消遣都变得不痛快。

至于那些没做完的事、没尽兴的心情，也不一定都要在今晚补齐。有些日子就是过得普通，甚至有点潦草，继续盯着手机，也很难临时给它补出一个满意的结尾。

写下这些，不代表我明天就能早睡。我太清楚自己到了晚上有多会反悔。

不过下次，当我又困得看不进去，却还在往下翻的时候，我想试试就在那一刻停下来。不要再等整点，也不找下一条。

先去洗漱。回来以后，把灯关掉。